完美生活

接上篇,本期内容可能有点无聊...

高中时候我以为自己以后会成为一名工程师,像大多数的理科生一样,每天对着一些图纸和机器发呆.但那个时候我并不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该理所当然地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然后理所当然地毕业,做一名工程师,辛勤工作,挣钱养家.

但那个夏天分泌过剩的荷尔蒙改变了我的想法,我开始觉得我不能这样循规蹈矩地生活下去,而应该更叛逆一点.在填志愿的时候我甚至考虑报考一所艺术学校,以后成为一个道貌岸然或者穷困潦倒的艺术家.但冷静下来以后我发现自己生活了18年居然一无所长,我喜欢听刀郎的歌可是没有人愿意跟我探讨,他们说听莫扎特才有品位;我从不觉得凡高的画跟我上课无聊时候的乱涂有什么区别,可是他们总能从里面看出一些深刻的意义;我喜欢一个爱跳舞的女孩,可是我看不出来那些扭着小腰小屁股的舞蹈体现了什么风情万种.这让我很不能接受,众所周知,在18岁这样的年纪,我们总希望自己是个有品位的人,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以此来博得异性的关注.但这时候我却悲哀地发现原来我是个极其平庸的人,这对一向自命不凡的我来说绝对是个沉重的打击,难过的像是信仰破灭了一般.我开始难过为什么我的父母在我小时候没有让我去学钢琴小提琴什么的----在我印象中,我的童年就是在打打杀杀中度过的.

但其实说起来,我还曾有过一把笛子.那是一把橙色的,上面带着黑色条纹的横笛.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用它吹出了声音----这当然是件很了不起的事,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吹出声音的----我表弟就不会,他只会吹出呼呼的风声.这让我很得意,决定开始自学吹笛.我表弟不甘落后,搞来一把黑色的萧,,每天练习吹箫,进步神速.

那把笛子后来成为我驰骋沙场奋勇杀敌的武器----众所周知,电视剧里面拿笛子的人都是很厉害的角色,我也一样.那把笛子让我在小伙伴面前出尽风头,每次跟别人打架时候,我就拿着笛子上前说,请兄台稍安毋躁,让小可为兄台吹奏一曲.然后边踱步边滴滴嘟嘟的吹,煞有介事.踱到他背后时候乘其不备用笛子在他脑袋上狠狠一敲,拔腿就跑.往往这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等回过神来我早就不见了,只能在后面骂娘,典型的愤青表现.

当然也有失手的时候:有一回遇到一高人,当我转到他身后举笛欲抽的时候,他居然猛地回过头来了,还一把抓住笛子,我抽了几下,发现实力悬殊,赶紧松手,逃之夭夭.从此再没见过我的笛子,重新回到没有音乐暗淡无光的生活. 没有武器之后我开始练习铁砂掌,最高纪录是一下劈碎五块瓦片,曾花了一个下午把邻居放着准备盖房的瓦片都劈碎了,回家自然少不了一顿挨揍.

我说这些事其实是想说,大人的那些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之类的话纯粹是胡扯.对我来说,十岁之前的生活就是每天在外刀光剑影,然后回到家被我爸棍棒伺候.那时候我的愿望是坐上武林盟主的位子,统领全村十岁以下各路英雄去跟邻村火拼.当然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现在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礼貌待人和蔼可亲,再不想着江湖恩怨打打杀杀.这让很多在我小时候就判断我将来肯定是个祸害的长辈们很失望.

初中时候有一次语文老师布置作文:我的童年.我就把这些东西写上去了,一时回忆如泉涌洋洋洒洒写了5页.老师显然很喜欢我这样的学生,在讲评的时候拿我的作文当范文,对着全班说:你们开始写的都是,每个人都有五彩缤纷的童年,千篇一律!刘巍同学就不一样,他用的是七彩绚烂!比你们多两种颜色,你们要好好向他学习.这时候同学们都向我投来敬佩的目光,使得我大受鼓舞.高二时候的语文老师是一老头,据说还是市作协的,我觉得我应该给老师留一个深刻的印象,第一次写作文的时候花一节晚自习写掉了半本作文本,后来老师讲评时候说,你们写作文要学会两个字,简洁!然后意味深长了看了我一眼.那篇作文他也没看,直接在后面打了个阅.这当然让我这样的千里马很不是滋味.

如我前面所说,在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曾一时冲动想报考艺术学校,后来放弃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没有半点艺术细胞.我还想过很多别的志愿,比如中文或者新闻什么的,唯独没有想过物理.我是说,我从没想过我居然会选择这样一条不归之路,然而这一切却真真实实地发生了,除非我认为这个世界的存在是因为我在思考----但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唯物主义者,所以这些发生的都已经是客观事实,无法再改变.我将在这条不归路上一直走下去,直到一个陌生的谁也不曾经历的世界----我的意思是,我还在幻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够让我碰巧打开一个虫洞,带我去向一个神奇的世界.然而也如我前面所说,在大二时候我接触了热学,这让我开始对未来绝望,这仿佛是命中注定的.

热力学第二定律:整个宇宙的正在由有序趋于无序,有规则趋向无规则.

(待续)

接上篇

第二章

我继续我的故事.当一段文章不能再继续下去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开始记述另一件事,这简直就是一个真理,就像当一段感情不能继续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开始另一段感情.这样说并不想暗示什么,至少现在我对我的女朋友还是满意的,虽然她总是搞得我很头痛.

我有一个朋友叫陈五,如果你曾经看过不止一期<少年文学>的话,你大概会对这个名字有所印象.我的朋友陈五曾经在上面连载过他的小说<徐福的故事>,我大概翻看过这篇小说,写得很不错.但不幸的是,故事还没说完那家杂志社就倒闭了,陈五总以为这是他的责任,并且不止一次在喝醉了以后对着我们痛哭流涕:都是我的错啊,都怪我啊都怪我.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并不都是他的错,据他自己说,有一次他跟他的女朋友探讨人生理想的时候,发现现在的大学生及其缺乏性知识.于是他想挑起这个重任,在小说里面穿插了几段从A片里面看来的知识,偏巧那天编辑偷懒没认真审稿,导致那些内容冠冕堂皇地登上了那本面向广大初中生的杂志,也不知被哪位家长无意间发现了,顿时像发现了洪水猛兽般,毫不客气就把杂志社告上了法庭,还联合了广大家长集体抵制该杂志.杂志社本来已经岌岌可危,还没正式打官司就宣布倒闭了.

第一次说这件事的时候陈五义愤填膺:妈的还欠着我的稿费呢!那个时候他还没喝醉,等喝醉了他就开始哭,扯着我的衣服稀里哗啦,把眼泪鼻涕都擦我身上去了.不过我们都很同情他,没稿费以后就没钱喝酒了.一个文学青年没钱喝酒,这还不值得人们同情吗?

但同情他并不说明每次喝酒都要我们掏钱,后来当他发现都找不到人喝酒的时候,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杂志社倒闭以后的日子,最后又开始写他的<徐福的故事>,你现在可以在一本叫<青青草>的文学杂志上看到,应该已经连载到20多期了.

这是我的朋友陈五的故事,在写徐福之前,他还写过很多人,像貂禅啊,霍去病啊,无一例外都是古人.这说明他很喜欢历史,并且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我也喜欢历史,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看历史书,因为我是学物理的.

不确定性原理:一个微观粒子的某些物理量,如位置和动量,时间和能量,不可能同时具有确定的数值.其中一个量越确定,另一个量的不确定程度就越大

至今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选择物理,我是说,我原本可以选择一些更为实际的东西,比如学电子或者是机械.但鬼使神差的我进了大学物理系.在进大学的第一节物理课上,系主任跟我们提了一个问题:在一个普朗克常量很高的星球上,你蹲在池塘边拿着面包屑喂鸭子,请问,鸭子能吃到你的面包屑吗?说完以后他扬扬得意地看着我们,很确定这样的问题能强烈引起我们对物理学的兴趣,这一手以前已经玩过很多次了,从没失败过.

我依稀记得当时他说鸭子不会吃到,却没听懂为什么.大二的时候我们开始学习量子物理,海森伯不确定性原理告诉我,当普朗克常量很大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会变的很不确定,所以鸭子吃不到我的面包屑.这样的答案让我很压抑,心想我们存在这世上,能不能吃到东西居然是一个常量决定的.每次一想到这个我对这世界就充满了悲观想法,认为这世上一切的事物都是不确定的,这个世界的存在完全是偶然,这世上发生的一切也都是偶然,既然是偶然的那我为什么还去努力争取什么呢?所以我开始每天心安理得地逃课睡觉玩游戏,同时心中痛恨量子物理和那个秃顶的系主任,让我这么年轻就看清了这个残酷的世界.与此同时期末时候量子物理考试的不及格,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在大一结束的那个暑假我去了一趟美国.我在那个叫怀德伍德的美丽小镇上度过了愉快的两个月.在那里我甚至差点开始了另一场恋爱,这当然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那是个可爱的台湾女生,叫小白,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和波浪长发.我邀请她和我一起去沙滩上看日出,但是她很委婉地拒绝了,这让我很伤心.

在快要离开那里的时候我变得很伤感,我想着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不久我们就会分开,也许从此不再相见.我把这些话对小白说,所以我们要珍惜这段缘分,趁还在一起的时候,彼此多了解.用我的朋友王董的话,全世界60多亿人口,我怎么就遇见你了呢?缘分哪!我还搬出了我学过的东西,你我相遇即是偶然,所以要更加珍惜.最后我再次向她提出了去沙滩看日出的愿望.可爱的小白睁着大眼睛看着我说,你真的很白目耶!然后转身而去,一点风度都没有.

这件事如果发生在现在,我就可以这样解释: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所以当小白拒绝我的时候,她的心中其实也是不确定的.我甚至都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想和她一起去看日出.这样想的话我就不会那么伤心.但那个时候我还没学量子物理,我只知道鸭子会吃不到面包屑,却没法把这些和女生联系起来.

而我能确定的是,两个月结束的时候我回来了.这是必然的,我没法用量子物理解释;而回来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会在半夜醒来的时候不确定自己在哪里,这可以用量子物理解释.我们老师告诉我说,世上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用物理学来解释.那么对于这些我无法解释的必然,只能说明我没认真学习,这点我无法否认.

我在物理系的一个姓巨的朋友跟我说,学物理会让人对这个世界绝望.说这话的时候是大一上学期,那个时候我还是充满激情地在学习相对论,并且每天都在幻想哪天能让我碰巧打开一个虫洞然后去拿诺贝尔,所以对他的话不以为然;大二的时候我开始学习量子物理和热学,前者让我对现实的这个世界绝望,后者让我对未来的世界绝望.我不得不开始佩服我那姓巨的朋友,佩服他的先见之明.忘了说他的名字了,他叫巨洋,我们都喜欢把他的名字倒过来读.

(待续)

我都好久没更新这里了,所以请大家原谅我把这些好不容易才憋出来的字到处贴...

第一章

我比现在年轻十个月的时候,获得了一个去美国体验生活的机会,在一家游乐场里面打工.

那次经历在某种意义上加深了我对美国的向往,我甚至开始难过为什么我生下来不是美国人呢?这样无耻的想法无疑会招来一些爱国愤青们的攻击谩骂.可是----请听我说,在去之前,我跟你们一样,我抱着拯救广大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美国人民的想法坐上了飞机,在飞行中我甚至都打好了草稿,该怎样向美国人民揭露这黑暗腐朽的资本主义制度,并且向他们宣扬我们伟大先进的共产主义理论.我还设想借用一下马丁路德那气势恢弘的”I have a dream” 作为开头,再借用叶挺将军的”爬出来吧,给你自由!”作为结尾.

事实上在那18个小时飞行过程中,我一直在苦苦思索着该怎么来发表这篇演讲,以至于飞机遇上气流我都没发觉.后来据张鹏飞说,当时飞机遇上了可怕的气流,上下颠簸了半个小时之久,机舱中惊叫声此起彼伏,据说连机长的声音都发抖了.而在这过程中我一直沉默不语,蜷缩在座位上,目光坚定神情刚毅.偶尔因为气流而从座位上弹起来撞到上面的行李架,然后稳稳当当落回原位而浑然不觉.下了飞机后他们几个敬佩地对我竖起大拇指说:真男人也!

而奇怪的是我对这一切竟然毫无印象,我迷迷糊糊记得我在美国国会上发表了一段精采绝伦的演讲,之后被我的信徒们团团围住,又被他们不断地抛向空中,在起起落落中我听到周围女粉丝们的尖叫声,心情十分舒畅.

可惜的是这个演讲最终没能如愿进行,原因很让我无奈:那些美国人简直就是政治白痴!第一次的时候我竟然花了半个小时跟那几个美国佬解释什么叫资本主义,结果他们还是摇头;没办法我只好改用英语跟他们解释,没等我说完其中一个美国人高兴地大声叫起来:Yes, yes! I know! The capital of China is Shanghai! 我真是肺都要被气炸了.第二次的时候我跟他们讲起了台湾问题,还深刻阐述了一国两制的伟大思想.说完以后我很高兴地看到他们互相看着点头,心中暗想:孺子可教也!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始料未及,那几个美国佬听完我的演讲后,发挥了他们爱管闲事的优良传统,去问一起在那边工作的几个泰国人:你们怎么不愿意统一呢?搞得那几个泰国人莫明其妙,问清之后气势汹汹地跑来找我,我一看形势不对,赶紧当着那几个泰国人的面对老美说:我刚才说的是台湾,不是泰国你们搞错啦!这回可把他们弄糊涂了,面面相觑,然后问我:台湾是什么,在哪啊?

经过上面几次谈话以后我的激情灰飞烟灭,心想要让他们明白社会主义的优越性还不如直接把美国打下来呢! 只是后面这项任务太过艰巨,在我有生之年怕是见不到了.明白这一点后我无比沮丧,只好每天低着头继续我的工作---卖冰淇淋,有时候还有棉花糖.

卖冰激凌的好处是每天我可以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吃上几口,而且不用站在太阳底下晒.但事实上在取得这份悠闲工作之前,我的愿望是成为一个优秀的救生员,因为自从我在初中某本课本上学会人工呼吸后,一直没有机会实践一下.这个美好的愿望跟前面的演讲一样没能实现,原因是我在游泳测试的时候差点淹死在泳池里.回去以后我抱着马桶吐出了半个中午吃的苹果.这件事直接导致了我的游泳池恐惧症----这一年来,每次经过学校的游泳池,我就会禁不住浑身发抖,同时胃里就泛出一股烂苹果的味道.

就这样我的救生员梦想破灭,被分配去卖冰淇淋.我本以为这个工作会给我带来一笔不小的小费,眼巴巴地等了几天后却是一分钱都没捞到,后来机会终于来了,一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买了一杯冰淇淋后掏出5块钱,对我说,Keep the change.我心中一酸,眼泪都出来了,心想2毛7分钱也是钱哪!我就慢慢攒着吧.我哆哆嗦嗦地把几个硬币放进口袋,这时候那小孩跑回来对我说,Can I have a quarter back?于是我口袋里还剩下2分钱,这是我人生的第一笔小费.

卖了一个多月的冰淇淋后,我私藏的小费终于满了一块钱.这时候来了几个台湾的女生,老板派其中一个可爱的小女生来顶替我的工作,第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她把我拉住,悄悄地对我说:客人给小费我们可以收着吗?我说几分钱你就收着吧没关系的.她说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十几张一美元的纸币还有一大把硬币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钱包里----说实话自从上了大学以后我就很少会嫉妒别人,除非看到别人的女朋友比自己女朋友漂亮,而在那一刻我却控制不住自己强烈的嫉妒心,眼睛红得像十几天没睡觉似的.

当然这样的事不会总发生,大部分时候我都在享受着这里轻松而愉悦的生活.每天早上我会走在那条干净的木板路上去上班.路左边是宽阔的沙滩,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大西洋,偶尔会在地平线上出现一两艘船;路的另一边是琳琅的商店,还有各色的商品和各色人群.我穿梭在人群中,有时会以45度角仰望天空,看空中白色的海鸥飞翔,低下头时我就满脸泪水,感慨这一切是多么美好.到了11点钟的时候木板路上开始禁止车辆,路边的喇叭会播放美国国歌,这个时候人们就停止脚步,右手握拳放在心口,抬头看着喇叭,轻声跟唱,庄严肃穆.通常在这种时候我就低头加快脚步,有时也会有不懂事的小孩子窜出来冲我喊,hey, stop, stop!这时候我就在心里说,滚!老子在国内都没这样过!

这样的话怕又要招来愤青们的指责.在以前也许我会因为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而心虚一下,而现在我已经蜕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无政府主义者了,所以我说的毫无顾忌,理直气壮.

(待续)